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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亮:顾立雅对孔子民主思想的认识
顾立雅对孔子民主思想的认识

黎 亮

(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系,上海 200062)

[摘 要]民主作为17世纪启蒙思潮的理论建构,构成了西方现代价值观的重要特性。面对这个依然强势的西方中心主义观点,杜维明提出新儒学的发展关键在于对其价值提出挑战和回应。孔子本人的学说恰恰为儒学的发展提供了具有创发性的传统根基。这不仅使它能在启蒙思潮产生时,开发出中国文化的引导作用,而且有可能对西方现代性面临的困境作出回应。

[关键词]民主;启蒙;现代性

[中图分类号]D09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9322(2003)04-0010-03

作者简介:黎亮(1980—),女,江西宜春人,研究生,主要研究中国古代文化。

Gu Liya’s Thought about Confucius’Thought of Democracy

Li Liang

(International Chinese Studies Department,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Shanghai 200062,China)

Abstract:As the theoretical establishment of the enlightenment trend of thought in the 17th century,democracy has constituted the important characteristics of the Western modern values.Confronted with the still powerful Western-centre-doctrine viewpoint,Du Weiming puts forward that the development crux of the new Confucianism lies in posing challenges and responses to its value.Confucius himself theory just offers the creative traditional foundation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onfucianism.It can not only develop the guide function of Chinese culture at the emergence of the period of the enlightenment trend of thought,but also wage a response to the difficult 乐米彩票app下载 position confronted by the Western modernity.

Key words:democracy;enlightment;modernity

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耶稣会士充当了最初的使者。1600年耶稣会士获准进入中国,在与中国朝廷和文人的交往中他们逐渐拥有了有关中国的直接本质性的知识。他们认为宋明儒学被编织进一个精致的形而上学哲学体系中,而这种哲学体系则吸收了许多佛教的因素。对儒家文本的研究,使他们将宋明儒家与孔子原初的儒学区分开来。耶稣会士有关中国知识的信件源源不断地寄往欧洲,他们报告给欧洲的绝大部分是“较纯”的孔子儒学观念。这为启蒙运动展开了一个理想中国的光辉图景。莱布尼茨说,这一时期,在思想领域,西方转向了东方,伏尔泰则以极大的热情赞扬服膺孔子之道的理想中国。

孔子及其学说与启蒙思潮发生发展的内在联系,即使不是由因导果的发生关系,至少在思索的问题与方式上是可以相互沟通的。因此,对孔子的认识研究,使启蒙运动发现了精神上的同路人。

西方学者顾立雅对孔子的认识[1]

顾立雅是当代美国研究孔子的专家,他的孔子研究在美国学界久富盛名,在国外介绍儒学的网站中,他的《孔子与中国之道》被推荐为首选读本。他对孔子形象的研究力图还历史以本来面目,这里透露出17世纪启蒙时期欧洲思想家在孔子学说中可能开发出来的巨大价值,同时也为已经成为西方现代性建构基础的民主寻找到一个强大的思想源泉和参照体系。

顾立雅借助历史文献和诸子散文的辨伪,认识到历来有关孔子生平思想的事实被完全歪曲了。实际上由于缺乏为达到目的而做出妥协的策略手段,孔子难以成为现实意义上成功的政治家。他不只是专注书本,在教授学生的言论中,他更为注重道德的实践功夫,与后儒皓首穷经的学者作风迥异。他可以说是教育家,但他似乎更愿意不知疲倦地为实现自己的改革愿望而四处奔走,因此,顾立雅认为孔乐米彩票子最真实的身份应该是呼唤民主的社会改革家。

孔子的民主思想

顾立雅在他的《孔子与中国之道》中将孔子的民主思想概括为“礼”和“道”。“礼”实际上是平衡舵,防止不足或过度,指导通向社会所能接受的中庸之道。孔子强调个人与社群的协作互动,他的成人教育即是要培养促进社群发展的高尚的君子。这个协作性的社会在中国家庭体系中体现得最为完整。

一直以来,中国的家庭被认为是一个不可逾越的严格的等级体系,妇女的地位集中体现了这个等级体系的等差关系。虽然,孔子的确提倡有等差的社会秩序,但这个等差社会中的个体依然是互联互动的,恰恰是个人在这个秩序中的积极角色有效地使这个社会运作起来。

杜维民认为儒家式的妻子“即使丈夫始终拥有正式的控制权,妻子也拥有大量的法门去做那些她们认为适宜的事情……随着强调家庭和谐作为一种社会价值甚至一项政治资本,在家政事务中,儒家式的丈夫会妥善运用妥协的艺术。……在理念上(如果不是在实践上的话),妻子不是丈夫的附庸,而是和丈夫具有平等的地位……这里,相互性的精神是显而易见的”[2](P.202)。孔子所期望的和谐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并非只具有单一向度的社会等级秩序,人与人之间有着微妙的互补性。

孔子的理想中国,与康德“自我的完善——他人的幸福”同时体现了自我转化的超越价值。即“在一个由(有限度的)自由行动者组成的协作社会中,与那种由强制所支配的社会恰恰相反,个人是至高无上的”[1](P.178)。社群的繁荣有待于个人的自由发展,而孔子学说蕴涵的自由观念正达到了民主社会所要求的内涵:1.自我转化的内在超越;2.自我与社群的和谐互动。

孔子的成人教育十分注重道德修养的实践。伏尔泰在他的《哲学词典》“孔子”一条中写道:“我全神贯注地读了他的这些著作,我从中汲取了精华,除了最纯洁的道德外我从未在其中发现任何东西,并且没有些许的假充内行式蒙骗的味道。”孔子从来没有给定一个德行的固定标乐米彩票官方网站准,他心目中的有德者总是在不断地反躬自省。孔子关于德行的真理,首先靠自我体知得来,然后才是向现实的转化和超越。孔子相信个体自身具有的道德力量总是能由个性发展扩充到社群的现实层面①。

①《论语·卫灵公》:“人能弘道,非道能弘人。”

孔子认为正是具备了这种道德理念的君子才是可以委托治国重任的理想人才。由此可能推导出民主政治的一个重要特点:国家政府向人民开放,吸收其中德才兼备的人来促进国家行政。这些人构成了中国古代社会独立的士阶层,有效地牵制了皇权的专制独裁。

孔子由周游列国,游说诸侯,转而教授弟子,培养治国之士,透露了他的治国理想的变化,即从依靠君主的明智实行王道转向了依靠培养士人来影响治国方略。由士来充当帝王宰辅的儒家中国,“相信他之所以得到王位是由于他的才智和德行的统治者会比一个受到儒家教育适当磨练的世袭君主更专横和更缺少对理性的服从。”[1](P.266)因而顾立雅认为,士的存在,为中国的政府建构开了一个民主的通道。

孔子学说在现代的开发价值

从孔子开始形成了一个绵绵不断的儒学传统,不论这些后来的儒家离开最初的孔子有多远,他们对儒家思想所做的创发性努力却是很难否认的。在思想根源上,这个对传统的开发在本质上承传了孔子学说的内在精神,即总是在社群的现实状况中寻找自我理想的转化和超越。

孔子学说在现代的发展必然要求它对启蒙心态下民主政治等现代价值的普世性作出回应。新儒家第三代的代表杜维明认为儒家的回应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其本土的或`在地""""的经验要有全球的视野,而不是一种隔绝的本土经验,二是对西方理论模式普世化的前提提出挑战。”[2](P.13)

就西方民主政治而言,顾立雅认识到“真正和有效的民主政治是一种很难产生的政治形态,并且也还是较难永久存在下去”。他总结了西方民主面临着的三个困境:1.民主政治中,国家没有哲学,个人的义务并不完全清楚;2.民主政治中的公民,他们的政府越令人满意,他们就越缺乏参与其中的兴趣;3.在一个合作性的国度里,人民须对政府有信心,但民主政治既不能给公民规定,也不能宣称不受讨论和批评的信仰。因为孔子强调自我的创造性转化,个人与社群的健康互动以及有德之士的群体批判意识,他的哲学有效地回应了民主原则的这些困境。

孔子的民主建立在个体自我的自由完善上,在由个体精神向社群的辐射过程中,人的尊严和人类的幸福逐层展开,使民主成为一个动态的创发体系。孔子哲学也许不是完全现代意义上的民主,但他强调个人的自我完善,人与人之间的协作,这使他的学说同时蕴涵着现代性的普遍价值:自由理性、权利法治、个人尊严,同时也具备回应现代困境的人文视域:即公义、同情、义务、礼仪、人的群体性[3]。孔子学说所具有的现代的开发价值,不仅引导了启蒙思潮的产生,并且有可能对启蒙心态作出回应,这也是进一步发展儒家论说的潜力所在。

参考文献:

[1]顾立雅.孔子与中国之道[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

[2]杜维明.东亚价值与多元现代性[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

[3]杜维明.儒家与自由主义[M].北京:三联书店,2001.

转载于《昭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3年第4期,第10—12页。

博主补记:

《孔子与中国之道(修订版)》,(美)顾立雅(Herrlee George Creel)著,高专诚译,大象出版社2014年3月新版,“国际汉学经典译丛”之一。




顾立雅(Herrlee Glessner Creel,1905年1月19日—1994年6月1日),生于芝加哥,毕业于芝加哥大学,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曾任芝加哥大学东方语文系主任、美国东方学会会长、亚洲学会会员等,是西方著名的汉学家,同时也是孔子研究的权威。曾著有《孔子与中国之道》《孔子真面目》《从孔夫子到毛泽东的中国思想》《传说中之孔子》多书。



顾立雅的孔子观对现代的欧美人士影响颇大。他的著作,特别是《孔子与中国之道》,一向是西方汉学界孔子研究领域学者的必备参考书。他对中国初期汉学的贡献亦使芝加哥大学成为西方汉学研究的中心。

本书是一部关于孔子的研究的学术论著,作者顾立雅以浓厚的汉学功底和同中国知名学者的密切交往,使得他的孔子研究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在书中,他明确表达了对孔子及其思想的景仰,却又与传统的卫道士心态有本质的不同。全书论述了孔子研究背景、孔子生平、孔子儒学思想等相关内容。




2000年版

自从孔子及其思想影响人类之始,有关真、假孔子的争论就已开始。顾立雅作为地道的西方学者,在本书中明确表达了对孔子及其思想的景仰,却又与传统的卫道士心态有本质的不同。顾立雅浓厚的汉学功底和同中国知名学者的密切交往,使得他的孔子研究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这也是本书成为孔子研究领域中的名著,至今还受到海外学术界广泛关注的原因。

目录

新版译序

英文版作者自序

背景

第一章传统说法与实情

第二章研究孔子的依据

第三章孔子时代的中国

孔子

第四章生平纪事

第五章人

第六章弟子们

第七章教师

第八章学者

第九章哲学家

第十章改革者

儒学

第十一章“懦弱者”

第十二章从人到神

第十三章灾难

第十四章“凯旋”

第十五章儒学与西方民主

第十六章孔子与中华民国



附录《论语》的可靠性

参考书目

索引

译者后记

新版译序

时光荏苒,距离上一次审改译文,又是十年的光阴。这本书从20年前在山西人民出版社付梓,到10年前在河南大象出版社出版,20年间被许多读者视为良友,也一直是我的枕边书。何其幸也!这是一部好书,当然主要原因是原作者写得好,但是,译者的全身心投入,也应该是原因之一吧。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读到这本书,并随之开始以翻译的方式加深阅读,其结构之合理、分析之深入、材料之广博、行文之严谨,深刻影响了我的学术生涯。如今再次重译,忽然意识到,原著者对孔子和孔子弟子是倾注了很深的感情的,而这样的感情也是做传统学问所必需的。受原著者感情投入的影响,此次重译,断断续续进行了两年,力图使全书的面貌有所改观,也使自己再次受益,再次有所进步。

此译本自二十多年前出版以来,经过了多次重印和小的修修补补,一直深受到学界内外广大读者的欢迎。我自己也经常阅读,自然会经常发现一些小的舛误,更意识到还有一些缺陷是非补不可的。2011年,与大象出版社商议之后,决定作一次较大的修改和增补,主要是从三个方面着手。一是修改译文方面的失检和失误,在自查之际,亦参考了王正义之译本(台湾“韦伯文化国际出版有限公司”2003年版),在此特别表示感谢。二是根据这些年来研习孔子及孔子弟子生平及思想之所得,增加了一些“译按”,力图对顾氏原著的一些观点予以商榷和再商榷。三是对许多引文的出处,特别是古文的出处,作了必要的增补,使全书基本上没有留下这方面的空白,以期最大程度地方便读者的阅读和参考。

此次重译虽多沥心血,然而,正所谓“生也有涯,知也无涯”,不妥或失当之处势必仍有,故非常期盼方家和读者的指正。

高专诚·山西省社会科学院

2012年11月22日

原文網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755ee2620102w0wx.html